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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镇国寺】【第15-17章】【 作者:猫九大大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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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古典经典] 【镇国寺】【第15-17章】【 作者:猫九大大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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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回 二百银子暂消祸 连夜移花避追踪

话说妙智自那夜从小轩里连滚带爬地出来,一夜不曾合眼。他盘算来盘算去,西房现银拢共不过五六百两,老僧悟通锁在铁柜里的田产契书倒值些钱,可那是西房的老本,动不得。法明在旁边出主意:“师父,田有获那厮不是跟圆静相好么?叫他找圆静想法子,圆静手里还有些私房钱。”妙智啐了一口:“那小子能有多少?全填进去也凑不齐一千两。”可眼下也没别的法子,妙智只得将柜中现银尽数取出,又从法明和圆静房里搜刮了一百多两,东拼西凑,弄了二百两整。他掂着那一包沉甸甸的银子,心疼得像割肉,可想起徐公子那阴冷的眼神,又不敢不送。




次日午后,妙智揣着银子去了徐行房中。徐行正在灯下看书,见他进来,眼皮抬了抬,道:“凑齐了?”妙智赔着笑,将银包放在桌上,解开一角,露出白花花的银锭子:“公子,这是二百两,实在凑不出更多了。余下的容小僧几日……”徐行伸手掂了掂银包,又看了看妙智那张哭丧的脸,哼了一声:“二百两?你当我是叫花子?”妙智连忙道:“公子宽限几日,小僧正在卖田产,过两日定有银子送来。”徐行将银包往怀里一揣,挥了挥手,道:“滚吧,别碍我的事。”妙智如蒙大赦,弯腰退了出去。




妙智一走,徐行便起身关了门,从怀里掏出那包银子,在手里掂了掂,嘴角浮起一丝笑。他正要将银包收进枕下,床帐一动,钮阿金从被子里探出头来。她昨夜被徐行折腾到四更,此刻只穿一件薄薄的亵衣,领口敞着,半边白腻腻的奶子露在外面,面色潮红未退,眼神水汪汪的。她看了一眼那银包,懒懒地道:“公子好本事,几句话就叫那秃驴吐了银子。”徐行转身走到床边,俯身捏住她一只奶子揉了一把,道:“这算什么?你好好伺候我,过几日还有大把银子。”钮阿金被他揉得“嗯”了一声,身子软软地靠上来,两手攀住他的脖子,那亵衣便滑落了半边,整个身子贴上来,暖烘烘、软绵绵的。徐行被她这一贴,下腹便热了起来,扯了裤子便翻身上床。




钮阿金见他又要弄,低声道:“公子你病还没好,昨夜累了一夜,当心身子。”徐行哪里肯听,将她按在床上,架起两条腿,那话儿对准湿漉漉的牝户便捅了进去。钮阿金“啊”了一声,牝户昨夜被弄了一夜,本就又肿又胀,此刻被他这猛地一入,又疼又麻,她咬着唇忍了一忍,才舒展开来。徐行伏在她身上猛抽猛送,那话儿虽不如妙智粗长,却胜在硬,且带着一股病中久旷积攒的狠劲,每一下都顶得又深又重。钮阿金被他这顿猛干弄得浑身乱颤,两只奶子在胸前颠荡,她伸手握住自己一只奶子揉捏,口中哼哼唧唧地叫。徐行弄了百余下,又将她翻过来跪趴着,从后头入了进去。这一回顶得更深,钮阿金的肚子都被顶出了形状,她两手撑着床面,屁股高高撅起,被徐行撞得一下一下往前冲。




法明在外头听到动静,急得直搓手。他趴在门缝上偷看,只见徐行那根白净的话儿在钮阿金红肿的牝户里进进出出,每一下都带出亮晶晶的淫水,钮阿金的浪叫声虽哑了,却仍断断续续地传出来。法明那话儿在裤裆里硬邦邦地翘着,可心里却急得要命——二百两银子刚送出去,人又被占着,若徐行三日之后不走,这银子怕是要打水漂。他实在看不下去,转身回了后头,对妙智道:“师父,这样下去不成!银子没了,人也没了,那徐公子若再待下去,咱们这西房怕是要被他掏空。”妙智正在屋里踱步,听了这话停住脚,咬牙道:“你说怎么办?”法明道:“不如连夜把妇人送走,送到净梵庵里去藏起来。没有妇人在手,他那‘拐带良家’的把柄就没了,银子咱们已经送了二百两,他也不好再闹。”妙智沉默半晌,终于一跺脚:“送!今夜就送!”




法明便去后院布置,搬了梯子靠在后墙根,又备了两套缁衣幅巾。等到天色暗透,寺里已静下来,徐行那边也熄了灯,大约是累得睡过去了。法明溜到徐行房外听了听,里头传来钮阿金和贾氏均匀的呼吸声,两人都睡得沉。他轻轻敲了敲门,过了半晌,钮阿金揉着眼开了门,法明一把拉住她手腕,低声道:“快!别惊动公子!收拾东西跟我走!”钮阿金一愣,回头看了看床上睡得正熟的徐行,又看了看法明急切的脸,当即会意——她是个见惯风浪的女人,知道眼下走才是上策。她转身推醒贾氏,两人手忙脚乱地穿了衣裳,又裹了缁衣、戴了幅巾,跟着法明蹑手蹑脚出了房门。




夜里的镇国寺静得出奇,月光洒在青石板上,泛着银白的光。三人沿着墙根猫着腰走,一路躲过几间僧房,到了后墙根下。法明已经在那里搭好了木梯,他扶着梯子,低声道:“快上去,外头有人接应。”钮阿金先上,她踩了两级梯子,回头看了一眼法明,月光照在她脸上,那幅巾下露出一截雪白的下巴和微微敞开的领口。她往上爬时,两条腿在梯子上蹬动,缁衣下摆被风掀起,露出白花花的大腿根和半截屁股——她方才走得急,里头连亵裤都没来得及穿。法明在下面仰头看见,那话儿猛地便硬了起来,隔着裤子顶得生疼。他喉头滚了滚,暗骂一声“可惜”,却不敢耽搁,伸手托住钮阿金的屁股往上送了一把。钮阿金被他这一托,回头白了他一眼,低声道:“小秃驴,手倒会找地方。”法明脸上讪讪的,却在她臀上又捏了一把,才放手让她爬了上去。




贾氏也跟着爬上去,二妇骑在墙头,法明又递了两个小包袱,道:“下去后往竹林走,净梵师姑在庵里等着。”钮阿金点了点头,翻身下了墙,落在外头松软的泥土上。她扶着墙站稳了,拍了拍身上的土,贾氏也跟着跳了下来。法明在墙内把梯子撤了,又左右看了看,见没人发现,才松了一口气,回身去找妙智。




钮阿金和贾氏沿着竹林小径走了不多远,便见前面一点灯火晃晃悠悠地过来,走近了,正是净梵提着一盏灯笼。净梵今日穿一件灰扑扑的僧袍,头上裹着布巾,见两个妇人走过来,举灯照了一照。她先看见钮阿金,那妇人虽穿了缁衣戴了幅巾,却掩不住那鼓鼓的胸脯和圆润的腰臀,月光下那幅巾底下一张脸白净丰润,眼神带着钩子。净梵看了两眼,心里便生出一丝忌惮——这妇人比自己年轻,身段比自己好,若在庵里住久了,妙智那老色鬼还不得三天两头往庵里跑?她再看向贾氏,也是个年轻标致的,净梵心里那根弦便绷紧了。




钮阿金见净梵不言语,便先开口:“师姑,妙师父叫我们来投奔你,说好了每日三钱银子,先付十两,你收下。”她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包递过去,净梵接了掂了掂,脸色稍稍和缓,却仍道:“我这里庵小,容不下许多人。你们住几日便罢,别长留。”钮阿金道:“自然自然,只住几日便走。”净梵哼了一声,转身引着她们往庵里走。到了庵中,净梵将她们安排在靠后的一间小屋里,屋子不大,一张窄床,一张旧桌,墙角堆着些杂物。钮阿金四下看了看,道:“简陋了些,将就住吧。”净梵道:“有的是地方,你们不嫌弃便好。”她看了钮阿金一眼,又道:“妙师父倒是会寻,这样的货色也弄得到手。”钮阿金听了,也不恼,只笑了一声,道:“师姑说笑了,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。”净梵冷着脸出去了,关上门时嘴里还嘀咕了一句。




门一关,贾氏便瘫在窄床上,长出一口气,道:“总算逃出来了。那徐公子……看着文弱,弄起来要人命。”钮阿金也坐下来,揉了揉酸软的腰,想起徐行昨夜那些花样,那话儿虽不如妙智粗长,可那股子狠劲儿,还有那双阴冷的眼睛,确实叫人又怕又有些回味。她心里暗暗打了个颤,不敢再往下想,只道:“先住下再说。等风头过了再回去。”贾氏点了点头,两人也不脱衣裳,合衣躺下睡了。




只是她们不知道,这一走,不但没能消了祸事,反而让妙智、法明丢了银子又没了人,两头落空。那徐公子次日醒来发现两个妇人不见了,会如何发怒?那田禽在背后又会使什么毒计?且听下回分解。




正是:




二百纹银暂买安,夜深移柳避惊湍。

哪知祸根藏暗处,一丛花影几重寒。




第十六回 赖账触怒徐公子 田禽倒戈投官府

话说那钮阿金和贾氏连夜被送出寺去,藏在了菩提庵中。法明回到密室时天已蒙蒙亮,他抹了把汗,对坐在灯下等了一夜的妙智道:“送走了。净梵收下了,先付了十两,说好了每日三钱。”妙智点了点头,紧绷了一夜的脸这才松了些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推开窗,望着外头渐渐泛白的天色,长出一口气道:“只要徐公子明日拿不住人,这把柄就算没了。”法明道:“可那二百两银子……”妙智咬牙道:“二百两换两条人命,值了。至于剩下的,他若再来讨,我便说人跑了,银子也花光了,看他能怎样。”




次日一早,妙智正歪在榻上打盹,忽听外头有人敲门。小沙弥去开了门,进来的却是田禽。田禽今日穿一件青绸袍子,腰间系着带子,脸上挂着笑,一进门便道:“妙公,公子那边催了,叫我问问那三百两余数凑齐了没有?”妙智听了,不慌不忙地坐起身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才慢悠悠地道:“田相公,你来得正好。我正要跟你说呢,那徐公子白睡了我两个妇人,又拿了我二百两银子,这事儿我还没找他算账,他倒来讨余数?”田禽脸上的笑僵了一僵,道:“妙公,话不能这么说。那二百两是你自己答应送的,妇人也是你自愿让公子……”妙智摆手打断他:“自愿?我那是被逼的!他儿子闯进我密室,拿了我的把柄,我若不答应,他便要告官。如今我把妇人送走了,把柄也没了,他还拿什么告我?”他站起身来,走到田禽面前,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田相公,你与那徐公子通同来诈我,当我不知道?我告诉你,银子没有,妇人也没了。他儿子白睡了我的人,我没跟他算这笔账已经算客气了。你若再替他来讨,我连你一并告了,告你与徐州同父子勾结、讹诈良民!”




田禽听了这番话,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,一点点冷了下来。他眯着眼看了看妙智,又看了看站在一旁低着头的法明,忽然笑了一声,道:“妙公好硬的嘴。既然你这么说,那我也不好多留了。”他拱了拱手,转身便走。出了寺门,田禽脸上的笑便彻底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阴冷。他心里暗道:好你个妙智,当初买妇人的时候求我出面,藏妇人的时候求我遮掩,如今翅膀硬了,倒要告我了?他一路走一路想,到了徐行住处,门也没敲便推了进去。徐行正坐在窗前看书,听见门响抬头,见田禽面色不善,便放下书道:“田先生,那和尚怎么说?”




田禽将妙智那番话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——如何翻脸不认账,如何说“他儿子白睡了我的人”,如何扬言要连田禽一并告官,告他们父子勾结讹诈。徐行听着听着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,又一点点涌上来,两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。他猛地站起身,手里的书“啪”地摔在桌上:“这些秃驴!先哄我,又赖我!当我徐行是好惹的?”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,那病弱的胸膛一起一伏,双手攥成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。他转身便往外走,田禽紧随其后。




两人一路赶到衙门后厅。徐州同正在批阅文书,见儿子气冲冲地进来,又见田禽跟在后面,便放下笔道:“怎么了?”徐行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——如何被妙智请进寺里住,如何撞破密室里的妇人,如何议定一千两银子加三日之期,又如何只得了二百两便被人连夜送走,如今妙智翻脸不认账,还扬言要告官。徐州同越听脸色越沉,听到“他要告官”四个字时,猛地一拍桌案:“刁僧!这等刁僧,不杀他不足以消恨!”他站起身来,在厅里来回踱了几步,忽然停住,转向田禽道:“田有获,你在他寺里走动得多,可知道他还有什么把柄?”田禽等这话等了许久,当即凑上前道:“老爷,那西房除了妙智、法明,还有个玄孙叫圆静,是掌财的。寺里田产银子都在他手里攥着,若能把他一并拿来,不怕他们不吐银子。”




徐州同捻着胡须点了点头,又对徐行道:“你先回去,莫声张。我自有法子。”徐行应了,气冲冲地回了寺。他回到房中,余怒未消,想起妙智那张油滑的肥脸和法明那双滴溜溜乱转的三角眼,想起自己堂堂州同之子,竟被两个秃驴戏耍,心里那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。他一个人坐在窗前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又敲,眼中那股阴冷的神色越来越浓,口中喃喃自语道:“你赖我的银子,我便叫你拿命来偿。”他伸手摸了摸枕下那包银子,又想起那两个妇人——钮阿金丰腴的身子、贾氏柔软的腰肢——心里除了恨,又夹着一丝失落。他原本还想再弄几日,如今却连人影都摸不着了。




徐州同这边也没闲着。他回到案后坐了,叫来一个心腹狱卒,低声道:“新捉的那伙强盗杨龙,关在哪间牢里?”狱卒道:“甲字号,后头那间。”徐州同道:“你去告诉他,若想少受些皮肉之苦,就给我攀咬镇国寺西房的和尚妙智、法明是窝家,说他二人收了赃物、藏了赃银。若咬得好,我饶他一条命。”狱卒领命去了。徐州同又写了一张牌票,叫差人明日便去镇国寺拿人。他坐在灯下看着那张牌票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,自语道:“妙智啊妙智,你当我这州同是白当的?你赖我的银子,我便要你的命。”




与此同时,镇国寺西房还不知大祸将至。妙智送走田禽后,心里隐隐有些不安,可又觉得理直气壮,便叫法明烫了一壶酒,自斟自饮起来。他一边喝一边道:“怕什么?妇人已经送走了,他拿不出证据。我有的是道理跟他扛。”法明在旁边坐着,总觉得田禽走时那眼神不对劲,低声道:“师父,田有获那厮可不是善茬。他若回去在徐州同面前挑拨几句……”妙智打断他:“怕什么?那徐州同再厉害,还能无缘无故来抓人不成?”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打了个嗝,搂过法明的肩膀道:“你放心,天塌下来有师父顶着。”法明心里却不踏实,可看着妙智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,也不好再说,只得闷闷地陪他喝了几杯。




正是:




二百纹银买错棋,翻脸赖债祸根基。

官家一怒罗网布,秃驴尚在醉中迷。




要知那徐州同如何派差人拿问妙智、法明,二僧在公堂上受何等酷刑,圆静又如何被逼卖田卖地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十七回 强盗攀诬成死罪 二僧下狱受重刑

却说那徐州同当夜写好了牌票,次日一早便差了两个公人,带了绳索枷锁,直奔镇国寺而来。两个公人都是衙门里的老手,一个姓赵,一个姓钱,专干拿人索贿的勾当。到了寺门口,也不通报,径直往西房闯。妙智正搂着法明在后头吃早酒,昨夜那半坛花雕还没喝完,两人对了碗正喝得脸热。忽听外头一阵脚步声,接着房门“砰”地被踢开,两个公人立在门口,手里擎着牌票,喝道:“哪个是妙智、法明?奉徐老爷之命,带你们去衙门走一遭!”




妙智手里的酒碗“哐当”掉在桌上,酒水泼了一身。他愣了一瞬,脸上挤出笑来,起身道:“二位差爷,这是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赵公人将牌票往桌上一拍,道:“有人告你们窝藏强盗、收受赃物,徐老爷发了牌票,叫我们拿人。识相的自己走,省得我们动手。”妙智听了“窝藏强盗”四个字,脸上那笑便僵住了,嘴角抽了抽。他看了看法明,法明脸都白了,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也不晓得捡。妙智心里明白,这分明是徐州同公报私仇,可眼下人在矮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他只得道:“好,好,我跟你们去。”




两个公人给妙智和法明上了枷锁,推推搡搡地出了寺门。小沙弥吓得躲在佛堂后头不敢出来,东房的悟定听见动静,探头看了一眼,摇了摇头,又把门关了。一路走到衙门,路上不少百姓看见两个和尚戴着枷锁走过,都指指点点。妙智低着头,羞得面皮紫涨,法明更是抖得如筛糠一般。




到了公堂,徐州同已经端坐在案后,穿了官服,戴了乌纱,一本正经的模样。两旁皂隶分列,水火棍拄在地上,齐声喊了一回“威武”。妙智和法明被按着跪在堂下,徐州同拿眼打量了他们一番,开口问道:“下跪何人?”妙智报了名,法明也报了。徐州同翻了翻案上的卷宗,道:“有人告你们窝藏巨盗杨龙一伙,收受赃银数百两,可有此事?”妙智连忙道:“老爷明鉴!小僧是出家人,一向吃斋念佛,从不与外头人往来,更不知什么杨龙李龙……”徐州同冷笑一声,道:“到了堂上还敢嘴硬?来人,先夹起来,看他还敢不敢狡辩。”




皂隶应了一声,拖过一副夹棍,那是两根粗硬的木棍,中间用麻绳穿了,专夹犯人脚趾的。妙智一见那东西,脸便白了,叫道:“老爷!小僧冤枉!冤枉啊!”徐州同一挥手,两个皂隶便将他按倒在地,脱了鞋袜,露出两只毛茸茸的大脚。那夹棍往他脚趾上一套,两个皂隶各执一头,用力一收。妙智“啊——”地发出一声惨叫,那声音又尖又长,像是被活活剐了肉似的。他的十个脚趾被夹得变了形,骨头咯咯作响,血从趾缝里渗出来,洇湿了夹棍上的麻绳。妙智疼得浑身抽搐,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,混着泪水淌了满脸,口中却还是叫:“冤枉!小僧冤枉……”




徐州同冷眼看着他,道:“冤枉?那你说说,你寺里藏的那两个妇人是哪里来的?”妙智一愣,这一问恰好戳中了他的痛处。他张了张嘴,一时语塞。徐州同看在眼里,对皂隶道:“再收!”皂隶又用力一收,妙智疼得几乎晕过去,两只手在地上乱抓,十指抠进青砖缝里,指甲都翻了过来。他实在撑不住了,哭道:“小僧……小僧招……那两个妇人是……是小僧买的……不是强盗……不是……”徐州同道:“买的?哪里买的?”妙智喘着气道:“是……是道人屠有名从官卖处买的……是小僧托他出面……”徐州同哼了一声,道:“官卖处买来的,怎么算是良家?你买来做什么用?”妙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。徐州同也不追问,只道:“先记下。再问法明。”




法明见妙智被夹成那般模样,早已吓得魂飞魄散,不等夹棍上身便跪着往前爬了两步,哭道:“老爷!我招!我都招!那两个妇人是……是我师父买的,藏在寺里……不是强盗……真的不是强盗……”徐州同道:“不是强盗?那为何杨龙攀咬你们是窝家?”法明哭道:“小僧不认识杨龙……小僧冤枉……”徐州同道:“你说妇人是你师父买的,那你可得了什么好处?”法明磕头道:“小僧……小僧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他说不出口。徐州同道:“只是什么?是不是也沾了手?”法明低着头,半晌才蚊子似的哼道:“……沾……沾了手。”徐州同道:“妇人也是赃!你既沾了手,便是同犯!”他一拍惊堂木,皂隶又将法明按倒,套了夹棍。法明疼得叫得像杀猪一般,脚趾上血糊糊一片,他哭着求饶:“老爷饶命!小僧什么都招……”




妙智在旁看见法明被夹得死去活来,心里又恨又痛,恨的是徐州同公报私仇,痛的是法明那惨状。他忍着脚上的剧痛,抬起头来,瞪着眼道:“徐老爷!你公报私仇!你儿子诈了我二百两银子,又睡了我的妇人,如今你反来诬我窝藏强盗!”徐州同脸色一变,他没想到妙智在堂上就敢嚷出来。他猛地一拍惊堂木,喝道:“刁僧!到了堂上还敢污蔑本官!来人,给我掌嘴!”两个皂隶上前,按着妙智的头,噼里啪啦抽了十几个嘴巴子,妙智的脸肿得像猪头,嘴角淌着血,却还含含糊糊地骂:“你……你贪赃枉法……不得好死……”徐州同恼羞成怒,道:“押下去!关进重监,明日再审!”




皂隶将妙智和法明拖了下去,扔进后头一间潮湿黑暗的牢房里。那牢房只有巴掌大的窗,透着微弱的光,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,角落里还有一滩不知是水是尿的液体。妙智被扔在稻草上,脚上血肉模糊,十个趾头都肿成了紫色,疼得他直抽冷气。法明缩在角落里,抱着自己的脚哭,哭了一阵又骂:“都怪你!都怪你舍不得那几两银子!如今连命都要搭进去了!”妙智靠在墙上有气无力地道:“少说两句……我这不是在想法子么……”可他心里也明白,到了这一步,怕是凶多吉少了。




田禽这边也领着几个差人去了镇国寺。他轻车熟路地绕到后院,推开圆静的房门。圆静正蜷在床角哭,他方才已经听小沙弥说妙智和法明被拿走了,心里慌得六神无主,不知自己会不会也被牵连。此刻听见门响,抬头见是田禽,圆静“扑通”一声从床上滚下来,连滚带爬地扑到田禽脚边,抱住他的腿哭道:“田相公!田相公你看旧日情分……你替我求求情……我不想坐牢……”田禽低头看着他——那张曾经让他心动不已的标致脸蛋如今哭得涕泪横流,眼眶红红的,倒比平日还惹人怜几分。可田禽此刻心里只有恨。他一脚踹开圆静,圆静被踹得往后一仰,撞在床沿上,“哎哟”一声。




田禽上前一步,蹲下身子,一把揪住圆静的衣领,几乎把他提了起来,咬牙切齿地道:“小畜生,你弄我妻妾的时候,可曾想过什么旧日情分?你把我一家妻妾丫鬟弄了个遍,如今倒来求我看旧日情分?”圆静被他揪得喘不上气,挣扎着道:“田相公……我……我错了……你饶了我……”田禽冷笑一声,松了手,圆静摔在地上。田禽站起身来,对身后的差人道:“带走!”




两个差人将圆静拖出寺门,一路推搡到衙门。圆静跪在堂下时,两只腿还在打颤。徐州同今日连审三堂,也有些乏了,可看见圆静那张脸,倒是眼前一亮——他虽然好财,不好男风,但圆静这副标致模样,连他也多看了两眼。他咳嗽一声,道:“你就是圆静?妙智、法明的窝赃之罪,你可知道?”圆静哭道:“小僧不知……那些银子是寺里自家的积蓄,不是赃银……”徐州同道:“妙智、法明已经招了,说你掌着寺里的钱财,你还不说实话?”圆静还要分辩,徐州同不耐烦地一挥手:“夹!”




夹棍上了圆静的脚。他那双脚白净细嫩,像是从来没走过远路似的,此刻被那粗糙的夹棍一套,皂隶一收,圆静“啊”地惨叫出来,那声音又细又尖,像被掐住脖子的猫。他疼得浑身乱抖,眼泪哗哗地淌,那张标致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。他哭着叫:“田相公……田相公救命……”田禽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,嘴角带着一丝快意的笑。他上前一步,对圆静道:“你喊我有什么用?你若是聪明,就快把银子交出来,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。”圆静疼得脑袋发昏,只想赶快结束这酷刑,连连点头:“我交……我交银子……你让他们松开……”




田禽朝徐州同点了点头,徐州同这才挥手让皂隶松了夹棍。圆静的脚趾已经血肉模糊,白袜子上洇出一片红。他趴在地上喘了好一阵子,才被架起来。田禽架着他出了衙门,低声道:“你现在回去,把寺里能卖的都卖了,田产、家具、首饰,统统卖掉,凑五百两银子送来。若凑不够,明日还有夹棍等着你。”圆静哭道:“五百两……我哪里凑得出来……”田禽道:“凑不出来就别想出来。你自己掂量。”他说完便扔下圆静,转身走了。




圆静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回到寺里,关上房门,抱着头痛哭了一场。哭完了,他擦干眼泪,翻出老僧悟通留下的田产契书——那些是西房的根基,十几亩好水田,每年的租子就够一寺吃用。圆静拿着那叠契书,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。他想起悟通在世时摸着这些契书说“这是咱们西房的命根子”,如今却要被他亲手贱卖。可他不敢不卖,想起夹棍夹在脚趾上的剧痛,他连打颤的力气都没了。




他找了城里的牙行,急急地找人接手。那些田产本是值七八百两银子的,可他急卖,牙行又压价,又抽了一成佣金,最后到手不过五百两出头。圆静捧着那一包沉甸甸的银子,哭都哭不出来了。田禽来取银子时,笑眯眯地接过,掂了掂,道:“这才像话。”他转身便走,圆静在后头叫了一声:“田相公……那银子送去了,可以放我们了吧?”田禽头也不回地道:“你等着便是。”他出了寺门,暗中将那包银子扣下一百两,又将自己那份过了明路——他早在这几日间,借着“帮圆静卖田”的名义,私写了几张契书,将其中最肥的十来亩水田写到了自己名下。圆静浑然不知,还以为田禽是在替他办事。




田禽将剩余的银子送到徐州同案头。徐州同收了银子,翻开账册看了看,又看了看田禽那张笑脸,哼了一声:“就这些?”田禽道:“老爷,那圆静已经倾家荡产了,实在榨不出更多了。”徐州同将银子收进柜中,道:“那妙智、法明关着便是,不急。”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——银子收了,人却不肯放。这便是他的算盘:人若放了,日后出去乱说,反倒麻烦。不如就让他们烂在牢里,一了百了。




正是:




夹棍声中血泪流,银钱送去命难求。

贪官墨吏蛇吞象,空使秃驴怨未休。




要知那妙智、法明在狱中受尽何等折磨,又如何被取绝呈活活闷死,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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