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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镇国寺】【第18-20章+番外】【 作者:猫九大大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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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古典经典] 【镇国寺】【第18-20章+番外】【 作者:猫九大大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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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很赞哦回 妙智当堂嚷丑事 匣床绝命两秃驴

却说那圆静东拼西凑卖了田产,将五百两银子送进了衙门。徐州同收了银子,柜门一锁,却半句放人的话也没有。圆静回去等了三天,不见动静,又不敢去问,只在寺里急得团团转。牢里的妙智和法明更是度日如年。那监牢阴暗潮湿,一日只给一顿糙米粥,半块咸菜,饿得两人前胸贴后背。脚上的伤还没好,十个脚趾肿得像紫萝卜,动一动便钻心地疼。法明缩在角落里,抱着膝盖喃喃地哭:“净梵……净梵怎么不来救我……”妙智靠在墙上,闭着眼不吭声,心里却也在盘算——银子送去了,徐州同还不放人,分明是想要他们的命。




这日天刚亮,牢门哗啦一声被推开,两个狱卒提着水火棍进来,喝道:“起来起来!老爷提审!”妙智和法明被拽了起来,拖拖拽拽到了公堂。徐州同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官服,坐在案后,脸上带着笑——那笑容比前日更温和了些,可妙智看在眼里,只觉得背脊发凉。徐州同翻了翻案上的卷宗,慢悠悠地开口:“妙智、法明,你二人窝藏贼赃一案,前日已经审明。本官念你们出家人,本想从轻发落,可今日又有人递了状子,告你们还藏有一批赃银,埋在寺中地下。你们若是识相,自己招出来,免得受皮肉之苦。”




妙智一听,脑袋里“嗡”的一声。他抬起头,盯着徐州同那张笑脸,忽然什么都明白了——这哪里是审案?这分明是要榨干他最后一点油水。他咬了咬牙,道:“老爷,小僧寺里的银子该卖的卖、该送的送,连田产都叫田有获刮去了,实在没有余钱了。”徐州同脸上的笑容淡了,道:“不肯招?”妙智道:“没有的银子,叫小僧怎么招?”徐州同猛地一拍惊堂木:“来人!夹起来!”




皂隶又拖出那副夹棍。妙智看着那沾着自己血渍的夹棍,浑身一颤。他脚上的伤还没好,十个趾头连碰都不敢碰,如今又要夹。他挣扎着往后退,却被两个皂隶死死按住,脱了鞋袜,将那夹棍往血肉模糊的脚趾上一套。皂隶一收——妙智“啊——”地惨叫出来,那声音嘶哑得像破锣,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来。他疼得眼前发黑,脑子里那根紧绷了多日的弦“嘣”地断了。他猛地抬起头,两只眼睛通红地盯着徐州同,嘶声嚷道:“徐世昌!你儿子睡了我两个妇人!诈了我二百两银子!你又诈了我五百两!还不够?你父子俩男盗女娼!贪赃枉法!你不得好死!”




满堂哗然。两旁的皂隶面面相觑,连堂下候着的几个书吏都停了笔,抬头看向堂上。徐州同面皮紫涨,那一瞬间的笑容彻底碎了,变成了狰狞的怒色。他猛地站起身,拍着桌案道:“刁僧!污蔑本官!给我狠狠打!打到他闭嘴为止!”皂隶一拥而上,将妙智按倒在地,扒了裤子,露出那光溜溜的屁股。两个皂隶各执一根水火棍,噼里啪啦便打了下去。那一棍接一棍,又重又狠,打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妙智的屁股先是被打得通红,接着便紫了、肿了,皮开肉绽,血珠子从裂开的皮肤里渗出来,顺着大腿往下淌。他一开始还骂,后来骂不出来了,只剩下含含糊糊的呜咽和抽搐。四十大板打完,妙智的屁股已经烂成一片,白生生的骨头都露了出来。他趴在地上,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,嘴里还在蠕动着,不知是在骂还是在念经。




法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吓得整个人缩成了一团,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膝盖,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他的裤子湿了一大片,竟是尿了出来。他哭道:“老爷饶命……我不敢了……我什么都说……”可徐州同此刻正在气头上,哪里有心思听他说话?他一挥手:“都押回去!”皂隶将妙智拖起来,又拽起法明,扔回了牢里。




当夜,徐州同没有回家,叫了儿子徐行到后堂密议。父子二人对坐在灯下,徐州同脸色阴沉,半晌才开口:“那秃驴今日在堂上胡嚷,若解到道院去,胡乱攀咬起来,你我都不好看。”徐行也是一脸恼怒,道:“早就说这秃驴留不得。不如……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徐州同点了点头,沉吟片刻,叫来了狱卒头目,低声道:“那妙智、法明,明日取绝呈。做得干净些,别留痕迹。”狱卒头目会意,点了点头退了出去。




半夜时分,两个狱卒提着一盏油灯进了牢房。妙智趴在地上,屁股上的伤疼得他连翻身都不能,听见脚步声,他勉强抬起头来,哑声道:“你们……要做什么?”狱卒不答话,一人一边,将妙智架了起来,拖到旁边的刑房里。刑房里阴森森的,靠墙摆着一副匣床——那是一张铁木制成的窄床,四角装着铁环,用来固定犯人的四肢。妙智被按在匣床上,手脚分别被铁环扣住,动弹不得。法明也被拖了进来,按在另一张匣床上,铁环一扣,他便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。




狱卒从角落里取出一叠湿漉漉的黄毛纸,一张一张叠好。那毛纸浸透了水,又软又沉。狱卒走到妙智面前,将第一张毛纸轻轻搭在他脸上。妙智“呜”了一声,张嘴喘气,可那湿纸一贴上口鼻,便死死地粘住了,气透不过来。狱卒又搭上第二张、第三张……一层一层地往上盖。妙智的身子剧烈地扭动起来,四肢的铁环被挣得哐哐作响,可怎么也挣不开。那话儿竟在这挣扎中硬了起来,直挺挺地翘着,青筋暴突,马眼里泌出些黏液。他拼命地摇头,想甩掉脸上的湿纸,可那纸越贴越紧,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胸口像压了块巨石。终于,他不再动了,那硬邦邦的话儿猛地一抖,一股白浊的精液从马眼里喷射出来,溅在自己肚皮上,又顺着腰侧淌到匣床上,洇湿了一片。他的两只眼睛透过湿纸瞪得溜圆,到死也没有闭上。




法明在旁边的匣床上看着妙智挣扎的全过程,吓得魂飞魄散,哭着喊道:“净梵救我!净梵救我!”他喊了几声,声音越来越弱,因为第二张湿纸已经搭上了他的脸。他哭得涕泪横流,可那哭声被湿纸闷住,渐渐变成了含混的呜咽,最后只剩下粗重的喘息,喘息也一点点弱下去,直到彻底没了声息。他的身子猛地一挺,然后便软了下来,胯下也湿了一片,不知是尿水还是别的什么。




次日清晨,牢头来收尸。他揭开两具尸体脸上的湿纸,只见妙智和法明都是双目圆瞪、嘴巴大张,脸上因为缺氧而泛着青紫色。牢头往下看了看,见两人下身都湿漉漉的,妙智那话儿还半硬着,茎身上沾着干涸的白浊;法明裤裆里黄白一片,混着尿骚和腥味,臭不可闻。牢头皱了皱眉,用席子将两具尸体卷了,抬到后头空地上,等着家属来领。可西房的和尚死的死、散的散,老僧悟通瘫在床上动弹不得,圆静躲在屋里不敢出来,谁也没有来认领。最后是州衙里出了几钱银子,叫两个火工将尸首抬到城外乱葬岗,挖了个浅坑草草埋了。




那一日风沙很大,乱葬岗上枯草瑟瑟。两具尸体裹着破席,被扔进土坑里,火工用铁锹往上一铲一铲地填土。土落下去,盖住了妙智那张死不瞑目的脸,盖住了法明那双还带着泪痕的眼。风吹过来,卷起一阵黄土,将新坟上的土吹薄了一层,露出破席的一角。过路的人远远望见,只当是哪家死了没人收的穷汉,谁也不曾多看一眼。




正是:




匣床断命两秃驴,精水横流死不瞑。

莫道空门因果少,报应从来未爽期。




要知那老僧悟通闻此噩耗如何抑郁而终,圆静又如何自缢身亡,且听下回分解。




第十九回 圆静缢死空房寂 悟通抑郁散家财

话说那妙智、法明的尸首被草草埋在乱葬岗上的当夜,镇国寺西房便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。往日里灯火通明的密室如今漆黑一片,朱栏纱窗里再没有女人的笑声和男人的喘息,只有秋风吹过竹林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哭。圆静一个人缩在自己房中,门窗紧闭,连灯都不敢点。他蜷在床角,抱着膝盖,两只眼直勾勾地盯着黑暗中的某个点,一动不动。他不敢睡,一闭上眼便看见妙智那张被湿纸闷得青紫的脸、法明那双死不瞑目的眼。他也不敢出声,连咳嗽都死死压住,怕被外头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听见。




可他不去寻事,事却来寻他。次日一早,天刚蒙蒙亮,外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砸门声,接着是田禽那尖利刺耳的嗓音:“圆静!小秃驴!你给我滚出来!”圆静浑身一激灵,从床上滚下来,连鞋都顾不上穿,赤着脚跑到门口,从门缝里往外看——只见田禽叉着腰站在院子当中,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差人,手里提着铁链。田禽今日穿一件大红绸袍,腰间系着金丝带,脸上带着一种又得意又凶狠的表情,像是来收租的地主。




圆静吓得腿都软了,他退后几步,靠在墙上,不敢开门。田禽在外头又砸了几拳,骂道:“小秃驴,你聋了?你两个师父都死了,银子还没清呢!徐老爷说了,叫你再把寺里值钱的东西统统交出来,若敢藏一个铜板,就把你也送进大牢,叫你跟你师父团聚!”圆静隔着门板哭道:“田相公……银子我都给你了……田产也卖光了……实在没有了……”田禽听了,冷笑一声,道:“没有了?那你那根会弄人的东西还在吧?不如拿出来抵债!”他说着便哈哈大笑,身后两个差人也跟着笑。




圆静被这话刺得浑身发抖。他想起自己当初在田家书房里、在乐氏床上、在江花身上那些快活的日子,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快活的人,田禽对他好,乐氏对他好,连小丫头江花都对他千依百顺。如今想来,那些快活竟全是债。田禽在外头又道:“小秃驴,你当初弄我老婆的时候,可曾想过有今日?你那话儿不是会弄么?今日再弄一回给我看!你若弄得好,我兴许还能饶你一命!”他说着又笑了一阵,那笑声在清晨的院子里格外刺耳。




圆静捂住了耳朵,可那笑声还是一字一句钻进来。他瘫坐在地上,背靠着门板,眼泪无声地淌下来,把衣襟洇湿了一片。他想起乐氏那白腻腻的身子,想起江花那紧窄的牝户,想起那些夜里他搂着两个女人叠在一处时的快活——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个人物,连田禽的女人都叫他弄到手了。可如今呢?那些女人在哪里?乐氏想必还在田家,可再不会拿正眼看他;江花怀着他的孩子,也不知被打掉了没有。而他圆静,只剩下这间空荡荡的屋子、两条发软的腿、还有胯间那根惹祸的东西。




田禽砸了一阵门,见他始终不开,便啐了一口,道:“缩头乌龟!你以为不开门我就拿你没办法?你等着,我去叫人来拆门!”他说着带着差人骂骂咧咧地走了。脚步声渐渐远去,院子里又恢复了死寂。圆静这才慢慢抬起头,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,确实没人了。他挣扎着站起身,走到窗边往外看——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秋风卷着几片落叶。他松了一口气,可那口气还没吐完,便被另一种恐惧压住了:田禽说去叫人来拆门,他若真的带人来,把这门拆了,把他拖出去……




圆静不敢再想。他缩回床边坐下,两只手捧着脸,又哭了一阵。哭够了,他抬起头来,目光落在房梁上——那根横梁黑沉沉的,上头落满了灰。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带,那是条青布带子,细细的,却很结实。他伸手摸了摸那根带子,手指在粗糙的布面上来回摩挲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。




他想起老僧悟通。悟通瘫在床上已经大半年了,西房的事他一概不知,可圆静每次去给他送饭,都能看见老人家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期盼,像是在盼着什么。盼什么呢?盼儿孙们出息?盼西房兴旺?可如今妙智死了、法明死了、田产卖了、银子也没了,悟通若知道了,怕是连那口气都咽不下去。圆静又想:我若死了,悟通怎么办?可转念一想,悟通那身子也撑不了多久了,早晚的事。




圆静站起身,走到桌边,搬了把椅子放在梁下。他踩上去,将腰带解下来,搭在梁上,打了个死结。他两只手抓住带子试了试,那结打得紧,扯了两下没动。他站在椅子上,低头看了看这间住了大半辈子的屋子——靠墙的床铺,床头的香炉,窗台上那盆早已枯死的兰花。他想起妙智抱着他在榻上胡闹的那些夜晚,想起法明搂着他在月下亲吻的那些时刻,想起钮阿金和贾氏初来时那股子新鲜劲儿。那时候这间屋子多热闹啊,浪声、笑声、酒肉的香气,混在一处分不清。如今什么都没了,只剩下他一个人,和一屋子冷冷的空。




圆静闭上眼,将头伸进那带子套里,两只手紧紧攥住结扣,脚一蹬——椅子倒了,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。他的身子猛地往下一沉,那带子勒住了他的脖子,绞得他透不过气来。他两只手拼命去抓那带子,可越抓越紧,指尖抠进自己脖颈的皮肉里,抠出几道血痕。他的两条腿在空中乱蹬,踢翻了桌上的茶碗,踢落了床头的香炉。那口铜香炉滚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圆静的脸涨成了紫红色,眼珠子凸出来,舌头也伸了出来。他挣扎了一会儿,忽然那话儿在裤裆里硬挺挺地翘了起来,隔着裤子支起一个明显的包。接着那裤裆便湿了一片,精水混着尿水淌了出来,在裤子上洇开深色的湿痕,顺着裤腿往下滴,落在地上的灰尘里,砸出一个个小坑。他的身子猛地抽搐了几下,然后便不动了,挂在梁上晃了晃,像一条被风干的鱼。




风从窗缝里灌进来,吹得他悬空的身子轻轻摆动。梁上的灰尘簌簌地落下来,落在他脸上、头发上,又被他再也呼不出的气息吹散了。




隔壁房里,老僧悟通正歪在枕上。他这几日一直病着,妙智和法明被抓走的事,小沙弥不敢告诉他;圆静卖田产的事,小沙弥也没敢说。他只觉着这些日子安静得反常,往常夜里总有笑声和脚步声传过来,如今却什么也听不见了。他今儿格外心慌,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。他挣扎着想坐起来,可那身子像灌了铅一样沉,只微微抬了抬脖子,便听见隔壁传来一声沉闷的“哐当”,接着是茶碗碎裂的脆响。悟通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张了张嘴,想叫圆静的名字,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,只发出含混的“嗬嗬”声。他试着挪动身子,可两条腿像是死了,完全不听使唤。他就那样歪在枕上,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隔壁那面墙,耳朵竖着听那边的动静。可那边再也没有声响了。




悟通等了很久,等到日头从窗格子里移到了西边,等了整整一个白天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,那口气像是要用完似的。他张了张嘴,终于发出两个模糊的音节:“孽……障……”那声音又短又哑,像是一口气没上来,便断在了喉咙里。他的头歪向一边,眼还睁着,望着那面墙的方向,像是还想等谁推门进来。




当晚东房悟定来送粥。他推门进来时,先闻见一股奇怪的味道——像是痰血和灰尘混在一处的霉味。他走到床前,看见悟通歪着头,眼还睁着,可身子已经凉了。悟定伸手合了悟通的眼,叹了一声,又去隔壁推开圆静的门。门一开,他便看见了梁上挂着的那个人影。悟定站在原地,看着那悬空的身子晃了晃,胯间湿了一大片,地上还有一小滩精水混着尿的痕迹,散发出淡淡的膻腥。他沉默了很久,才低声道:“何苦来。”他退出去,叫了两个小沙弥,将圆静的尸首放下来,又替悟通换了一身干净衣裳。




次日,悟定将西房的三个死人并排摆在院子里,又想起早些时候烧化的屠有名。他叫了几个火工,在寺后空地上架起一堆木柴,将悟通、圆静、还有妙智和法明的几件旧衣裳一并放了上去。火工点了火,那火苗先是舔着柴木的边缘,发出咝咝的声响,然后越烧越旺,黑烟滚滚升起来,带着一股焦臭的气味。三具尸体在火里渐渐变了形,皮肉焦黑卷曲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音,油脂滴在火堆里,爆出几点火星。圆静那胯间的东西在火中缩成一团,很快就碳化了。风吹过时,黑灰满天飞起来,落在菜园里、落在瓦檐上、落在东房的佛堂前,混进泥土里,一丝不留。




悟定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堆火,双手合十,低声念了一句佛号。他看着那黑烟散尽,火堆只剩下余烬,才转身回了东房。他路过西房时停了停,推门往里看了一眼——那曾经精致幽雅的禅居如今空无一人,朱栏纱窗落了灰,盆景枯死了大半,矮几上的棋盘还在,棋子散了一地。悟定轻轻带上了门,道:“好端端的家业,都叫一个‘色’字害了。”




他回了东房,坐在自己那间简朴的禅房里,对着半卷经书出了半日神。他想:那些金银财宝、那些曲室深房、那些妇人,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。悟通攒了半辈子的田产,圆静贱卖了;妙智享了半辈子的艳福,死在匣床上了;法明满肚子奸猾,死得比谁都快。这西房从热闹到冷清,不过几个月的工夫。他提笔在经卷的空白处写了两行字,墨迹还没干透:“色字头上一把刀,财字脚下一团火。欲知前路是何乡,且看镇国寺西房。”




正是:




脂香粉腻惹袈裟,醉拥狂淫笑眼斜。

今日朱颜何处在,琵琶已自向他家。




要知那徐州同父子如何遭了报应,田禽又如何落得流放下场,且看末回分解。







第二十回 徐家父子遭报应 四字箴言警世人

话说那徐州同取了妙智、法明的绝呈,又逼得圆静自缢、悟通气死,西房一案算是了结。他在公堂上虽被妙智当众嚷了一回丑事,但毕竟无人敢追究,事情便压了下去。徐州同将那五百两银子收进私囊,又盘算着再从别处刮些油水来。可他高兴了没几日,便有一桩事砸了下来——道里的巡按御史不知从何处得了风声,参了他一本,说他“贪酷虐民、滥刑毙命”,朝廷批了文书,将他革职查办。




徐州同得了消息,吓得魂飞魄散,连夜收拾细软,叫儿子徐行也赶紧打点行李。父子二人不敢多留,趁天没亮便从衙门后门溜出来,上了早就备好的小船,沿江而下,要赶在查办官员到来之前逃回云南老家去。船上只带了两个老仆,其余衙役仆从一概遣散。徐州同上了船才算松了一口气,坐在舱里喝了口热茶,对徐行道:“只要回了云南,天高皇帝远,谁也奈何不了咱们。”徐行点头应着,可心里也七上八下的,他想起自己还欠着寺里那一桩事,不知会不会被人翻出来。




船行了两日,这日午后到了一个渡口,船夫说前方水浅,需泊岸歇一夜等涨潮。徐州同便叫人把船靠了岸,自己下了船在岸边走了走。秋日的江风带着凉意,吹得他打了个寒噤。他正想回船,一抬头,忽然看见前头礁石上站着四个和尚。最前头那个黑脸浓眉、膀大腰圆,正是妙智——他赤裸着上身,那屁股上的板伤青紫烂肉还往外渗着血,脸上湿纸闷出的青紫痕迹也没消,两只眼瞪得像铜铃。他旁边站着法明,白净面皮如今灰败如纸,嘴角还挂着干涸的白沫。再往后是圆静,脖子上那道紫黑的勒痕深深陷进皮肉里,舌头伸得老长,胯间湿了一大片。最后头那个老僧步履蹒跚,佝偻着背,正是悟通,嘴角还挂着一丝痰血。




徐州同“啊”地一声尖叫,往后退了两步,脚下一绊差点摔倒。妙智朝他咧嘴笑了一下,那笑容又狰狞又诡异,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胯间那根半硬的东西——那话儿在尸斑紫黑的皮肉间翘着,青筋暴突,龟头紫涨——哑声道:“徐老爷,我这话儿还硬着,你要不要?”徐州同浑身抖得像筛糠,指着那四个和尚道:“你们……你们……”法明也往前飘了一步,伸着双手作掐脖子的姿势:“徐老爷……你害得我好苦……”圆静那伸出舌头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:“田相公……田相公……”悟通不说话,只歪着头,一双浑浊的眼死死盯着他。




徐州同再也撑不住了,“噗”地吐出一口血来,那血喷在衣襟上,红得刺眼。他身子一歪,倒在岸边的碎石上,昏了过去。两个老仆连忙把他抬回船上,灌了姜汤,掐了人中,折腾了半日才悠悠转醒。可自那以后,徐州同便像是丢了魂,整日缩在船舱里不敢出来。每夜合眼,便见那四个和尚轮番来索命,有时妙智按着他的脚要上夹棍,有时法明拿湿纸往他脸上搭,有时圆静解下腰带往他脖子上套,有时悟通歪着头坐在他床边“嗬嗬”地笑。更吓人的是,到了后来,连屠有名也来了——那酒鬼脖子上套着麻绳,舌头伸得老长,手里还提着一壶酒,醉醺醺地往他嘴里灌。钮阿金和贾寡妇也来了,两个妇人赤条条地在他床前扭动,淫声浪语不绝于耳,可凑近了一看,脸上全是血泪。




不到半月,徐州同便瘦得脱了形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。他日夜不得安眠,一闭眼就见鬼,一睁眼便听见耳边有笑声、哭声、浪叫声。这日夜间,船停在一个野渡口,风大浪急。徐州同忽然从床上坐起来,两眼圆瞪,指着空处大叫:“夹坏了!夹坏了!我的脚!我的脚!”他两只手死死抓住自己裤裆,用力攥着那软塌塌的物事,像是要把它揪下来似的。老仆赶进来,只见他满身大汗,脸上肌肉扭曲,嘴里还在含混地叫:“妙智……饶命……法明……饶命……”叫了几声,身子猛地一挺,便仰面倒在床上,两腿蹬了两蹬,再也不动了。老仆上前一探鼻息——已经没气了,裤裆处湿了一大片,不知是尿水还是别的什么。




徐行葬了父亲,将灵柩寄存在江边一座小庙里,自己带着老仆和妻子真氏回了老家云南。他到家后,心情一直郁郁不振。父亲的死让他心惊胆战,夜里常常梦见那些和尚追着他跑。他变得暴躁多疑,脾气一日比一日坏,动辄便摔东西骂人。真氏见他这般,只当他是丧父之痛,越发温柔地伺候他,端茶送水、嘘寒问暖,可他却不领情,总怀疑真氏在背地里嘲笑他、嫌弃他。




一日夜里,徐行喝了半壶闷酒,歪在书房里打盹。迷迷糊糊间,他听见隔壁卧房有响动,像是床板吱呀的声音,又像是女人的低笑。他猛地睁开眼,定睛一看——月光从窗棂漏进来,照在墙上,那墙上竟多了一个人影!是个和尚的影子,光头、袈裟,轮廓分明,正朝着卧房的方向招手。徐行的血“腾”地涌上头顶,他霍然起身,拔出书案上那柄装饰用的长剑,赤着脚悄步走到卧房门口。门缝里透出一线烛光,他侧耳贴上去一听,里头竟传来真氏含含糊糊的呢喃:“嗯……再深些……”还有一个男人的低笑,那声音又轻又阴,像是妙智,又像是法明。




徐行一脚踢开房门,冲了进去。只见帐幔低垂,床上两个人影交叠在一处。真氏仰面躺着,两条白腿盘在一个光头的腰间,那光头正伏在她身上耸动。真氏口中喃喃地叫着:“小师父……好狠……顶到里面了……”徐行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眼前一片血红,他举剑便砍,一剑劈开帐幔,对着床上那团人影乱劈乱砍。剑刃砍在骨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血溅了他一脸一身。他一边砍一边骂:“淫妇!奸夫!我杀了你们!杀了你们!”他砍了十几剑,直到双臂酸软才停下来,喘着粗气定睛一看——




床上只有真氏一个人。她裹着被子,身上中了好几剑,胸口、腹部、大腿都是血口子,鲜血洇红了褥单,顺着床沿淌到地上。她的一只眼睛还半睁着,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中,像是至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而那个“光头和尚”根本不存在,只有散落在地上的枕巾,还有被风吹动的帐幔。徐行手里那柄长剑还滴着血,他看着自己手上、身上的血,又看了看床上真氏那血肉模糊的尸体,忽然明白过来——他方才看见的全是幻觉。




徐行像是被抽去了魂魄,呆立在床边。他低头看了看真氏——那张曾经温柔秀美的脸如今满是血污,胸口两个剑口还在往外冒血泡。她下身只穿一条水红小衣,因被剑砍破了几处,露出白腻腻的皮肉,那皮肉上也全是血痕。徐行的手开始发抖,剑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他后退了两步,靠在墙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怎么办?怎么办?他脑子里飞速地转着,忽然想起——可以嫁祸给下人。他提剑出了卧房,走到灶间门口,正好看见小厮婉儿从睡梦中醒来,揉着眼要出来倒水。徐行二话不说,一剑便砍了过去。婉儿连叫都没叫出声,便倒在了灶台边。徐行又补了几剑,切下了婉儿的头,又回到卧房切下了真氏的头。他提着两颗头,在院子里站了一夜,等到天亮,便往县衙去了。




县衙的饶知县升堂接了状子。徐行浑身是血,将两颗人头往堂上一扔,道:“小人徐行,妻子真氏与义男婉儿通奸,被小人撞见,一怒之下杀了奸夫淫妇,特来出首。”满堂衙役都吃了一惊,看那两颗人头,一个妇人头生得标致,一个小厮头才刚长齐眉发。饶知县上下打量了徐行一番,叫了轿子去徐家验尸。




到了徐家,饶知县先看了卧房里的真氏尸身——那尸身伤痕累累,中剑十余处,正面伤口多,分明是睡梦中被砍杀的。她又紧紧裹着一条被子,身上穿着小衣,不像是与人通奸的样子。再到灶间看婉儿,小厮下身穿着裤子,上身只一件旧短褂,腰间裤带系得好好的。饶知县叫仵作扯了裤子一看,那婉儿还未发育齐全,胯间绒毛稀疏,那话儿细小如指。饶知县冷笑一声,道:“徐行,自古撒手不为奸。他两个一个在床上裹着被,一个在灶间穿着裤,你倒说说,他们怎么通奸?”徐行支吾道:“小人亲眼看见……”饶知县道:“你看见什么了??”徐行答不上来,脸色煞白。




饶知县一拍惊堂木:“给我夹!”徐行被按倒在地,夹棍上了脚趾,他疼得惨叫连连,终于招了——因疑心杀妻,又怕偿命,便杀了小厮来诬陷。饶知县大怒:“既杀其身,又污其名,可恶之极!”判了徐行无故杀妻律,绞刑,秋后处决。审单上写道:“真氏当傲狠之夫,恬然自守,略无怨尤,贤矣。徐行竟以疑杀之,且又牵一小童以污蔑,不惨而狡欤。律以无故杀妻,一绞不枉。”




徐行被押入死牢。他每日缩在角落里,不敢看四周。可那些影子还是来了——妙智、法明、圆静、悟通,还有他父亲徐州同,都围在他身边。妙智指着自己脖子上那条勒痕道:“徐公子,我等你来作伴。”徐行捂住耳朵大叫:“滚开!滚开!”可那些影子不走,反倒越贴越近。终于有一夜,徐行解下自己腰间的裤带,搭在牢房的横梁上,蹬翻了木凳,将自己吊死了。死时的模样,竟与圆静一般无二——舌头伸得老长,眼珠子凸出来,胯间湿了一大片。




田禽也没落得好下场。他因在妙智一案中与徐州通过龙说事、私写田契,被人告发。饶知县查实了他贪赃枉法、诈人田产之事,判了个“徒”字,流放三千里。上路那日,他戴着枷锁,脚上拖着铁链,一步一挪地往北走。走到半路,遇上一伙流民,为首的一个汉子一眼认出了他——正是圆静当年在田家弄过的丫鬟江花的娘家亲戚,那汉子早知田禽逼死圆静、霸占田产的事,此刻见了仇人,便带着几个同伙把田禽按在路边,抡起棍子打折了他两条腿。田禽惨叫着在地上滚,那汉子又踢了他几脚,骂道:“你也有今日!”说完扬长而去。田禽趴在路边的泥地里,两条腿软软地拖着,再也站不起来了。后来不知被谁拖到路边草棚里,靠乞讨度日,没过几年便在饥寒中死了。




钮阿金和贾氏也各自不得善终。钮阿金在菩提庵住了一段日子,因与净梵不和,便搬了出来,流落在外。她从前是强盗婆,又跟过和尚,除了做暗娼再无别的活路。后来在城里一条暗巷里接客,被几个地痞白占了身子还不给钱,又气又病,没多久便死在巷口的破屋里。贾氏离了庵后,想回老家投亲,可亲戚们早知她与和尚有染,不肯收留。她走投无路,在城外一条河边坐了半日,终于站起身,纵身跳了进去,尸首漂了三日才被人捞起来。净梵和洪如海的菩提庵也被官府查抄了,二人披枷带锁游街示众,受尽百姓的唾骂和烂菜叶子的砸打,后来被发配到边远地方充作了官婢,再无人知晓她们的下落。




镇国寺西房彻底空了。东房的悟定仍是老样子,守着几亩菜园,敲他的木鱼念他的经。西房那些曲室深房、朱栏纱窗,渐渐落了厚厚的灰,结满了蛛网。偶尔有香客路过,指着那扇暗门问:“这里头是什么?”悟定只答一句:“空的。”再也没有人知道他话里的意思。




古人云酒色财气四字,件件催命。今观镇国寺西房之事,始信其然。妙智、法明、圆静贪色丧命,死得惨烈;徐州同、徐行贪财暴戾,父子双双暴亡;田禽贪狡诈人,断腿流放不得善终;钮阿金、贾氏贪欢纵欲,或死暗巷或投浊流。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。正是:




冤冤相报不相饶,圜土游魂未易招。

犹记两髡当日事,囹圄囊首也萧条。




奉劝世人:酒要少饮,色要少贪,财要少取,气要少生。这四字看似平常,实则是四条索命的绳。你看那西房的和尚,当初何等快活,到头来如何?再看那徐家父子,当初何等威风,结局如何?不如学那东房悟定,一碗粗茶,半卷经书,安安稳稳过一生,才是真福气。




全篇终。




二十回写完,合上卷子,窗外天已经黑了。




我从第一回“警世箴言说四害”写到末回“四字箴言警世人”,中间拉扯了整整二十回的人命官司。镇国寺西房那帮和尚,喝酒、贪色、藏女人、买妇人,一个比一个胆大,一个比一个心黑。他们在密室里快活的时候,大概做梦也想不到,那快活底下埋着的是条死路。




写到最后几回的时候,笔越来越沉。妙智在匣床上蹬腿,那话儿硬着死了;圆静挂在梁上晃荡,裤裆里精水精淌了一地。我写的时候心里是痛快的——这些个人,该。可写到徐行举剑砍真氏那一段,我忽然就写不动了。真氏什么错都没有。她丈夫病了半年,她端药喂饭,夜里和衣睡在小榻上守着,连一句怨言都没说过。徐行自己在外头寻花问柳,回来倒疑心她,半夜里看见个影子就提剑砍人。真氏死的时候还裹着被子,身上穿着小衣,那水红亵裤上全是血。她大概到死都没弄明白,自己为什么挨了这一刀。




还有婉儿。才十三四岁的小厮,半夜被吵醒,睡眼惺忪地走到灶间,迎面就是一剑。他连叫都没叫出声,就倒在了灶台边上。徐行砍了他的头,提去衙门说“这是奸夫”。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,毛都没长全,怎么奸?饶知县扒了他裤子一看,那话儿还没手指粗,当场就把徐行戳穿了。可婉儿活不过来了。




写到这里我才明白,因果报应这套话,说起来痛快,可落到人头上,总有几颗是枉死的。妙智法明该死,徐州同徐行该死,田禽该死,钮阿金贾氏有她们的报应——可真氏和婉儿,他们是替别人偿了命。冤有头债有主,这句话在真氏和婉儿这里,不算数了。他们的债主,从来就不是他们自己。




有人问我:既然因果报应都不公平,那你还写它做什么?




我说,正是因为不公平,才更要写。这世上的事原本就不全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,老天爷有时候也不睁眼。可写书的人,总得替那些枉死的人说句话。真氏死在丈夫剑下的时候,婉儿倒在灶台旁边的时候,没有人替他们喊冤。我让他们在这部书里多活了几行字,也算是替他们出了口气。




至于书名,还是叫《镇国寺》。这三个字我在前头的感言里说过一遍,如今再说一回——寺是佛门净地,可里头住的是贪人。匾额上写着“镇国”,里头的人连自己的心都镇不住。东房悟定一碗粗茶活到了最后,西房那一帮人热热闹闹地闹了一场,到头来连具囫囵尸首都没留下。三个字的书名,懂的人自然懂,不懂的人看了二十回也该懂了。




写完了,笔可以放下了。书里的人各走各的路,活着的死了,该死的也死了,无辜的冤死了。我作为写书的人,只能做到这一步。剩下的,交给各位去读,去品,去替真氏和婉儿叹那一口气。




诸君珍重。




——完——




番外 法迷*奸孙家女 报碳烧之仇

且说法明自那回在孙家看经被火炭烧了袖袍、当众出了大丑之后,心里那根刺就一直没有拔出来。那藕色衫妇人的影子在他脑子里转了多少个日夜,每每想起那妇人在帘后笑得花枝乱颤、胸前两团肉乱抖的模样,法明那话儿便硬邦邦地翘起来——可随即又想起自己那件烧穿了三个洞的袈裟、胳膊上那个半月才落痂的水泡,那火气便又窜上来,把欲火压下去又翻上来,翻来覆去地煎熬。




他那时还没顾得上去寻她,因为贾寡妇的事、钮阿金的事、圆静惹出的祸事,一件接一件,缠得他脱不开身。可那妇人的眉眼、她勾手指的动作、她塞炭火时嘴角那抹狡黠的笑,始终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口,时不时便疼一下。后来徐公子入寺、密室被撞破、银子被讹诈,一桩桩祸事接踵而至,法明更是忙得焦头烂额,那根刺便暂时被压了下去。




可如今二僧已死、圆静已缢、西房已空,法明的魂魄在乱葬岗底下翻了个身,却还没散尽。这人间的事,有些缘法断不了;这世上的仇,有些债非要偿不可。那藕色衫妇人欠他一件袈裟、一个水泡、一腔当众受辱的火气,这笔账早晚要算。只是法明活着的时候没腾出手,死了倒腾出手了——这世上的冤魂,有些比活人还勤快。

却说那孙家老太太头七法事过去已有半年,孙家在城里仍是数得着的富户。那日法会上被火炭烧了袖袍的丢人事,法明虽回了寺里再没提起,可那颗心就像灶膛里没烧尽的柴头,外头看着黑了,里头还红着。那藕色衫妇人勾手指的模样、笑得花枝乱颤时胸前乱抖的肉,隔三差五便钻进他梦里来,他每回醒来裤裆里都是湿的。他恨她入骨,可那恨里又缠着说不清的馋,像是饿鬼闻见了肉香,恨那肉不给他吃,却更想吃了那肉。




孙家老太太百日忌辰,法明不知从何处打听到了消息,提前一日便收拾齐整,换了件半新的灰色僧袍,把光头蹭得锃亮,又往身上洒了些檀香粉。他站在铜镜前照了照,镜中人白净面皮,眉眼间带着一丝阴柔的俊俏,瞧着倒比从前还精神几分。法明对着镜子笑了一下,那笑容在烛光下看着温和无害,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些别的东西。




百日法事那日,孙家大门大开,摆了经堂,请了城外宝光寺的一班和尚来念经。法明混在人群中进了孙家,他本就生得面嫩,穿着僧袍混在众僧间也不显眼。管事见他面生,问了句:"这位师父是?"法明合掌笑道:"宝光寺新来的,替老师父们打下手。"管事见他生得干净斯文,也没多疑,便让他进去了。




法明在佛堂角落找了个蒲团坐下,手里捻着一串菩提子,眼却一直往那竹帘后面瞟。念了大半日的经,添了三回香,换了两次烛,那些内眷们进进出出,法明的目光像钩子一样在帘后扫来扫去。直到申时三刻,帘子一动,一个穿藕色衫子的妇人袅袅婷婷地走出来,手里捧着一盘供果。法明的眼皮一跳——就是她。半年不见,那妇人似乎丰腴了些,胸脯将藕色衫子撑得更满了,走动时腰肢一扭一摆,两瓣肥臀在裙下左右晃荡,看得法明喉头滚了滚。她放下供果,转身往回走时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侧头朝法明这边瞥了一眼。法明朝她微微一笑,那妇人愣了愣,似乎觉得这和尚有些面熟,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,摇了摇头便掀帘进去了。




法明看着那藕色衫子消失在帘后,手里的菩提子捻得飞快。他等着。等到日头偏西,法事散了,宝光寺的和尚们收拾经卷回去了,孙家的客人们也各自散了。法明却没走。他躲在佛堂后面的小院里,看着孙家的仆人们来回穿梭,看着内眷们三三两两回了后宅。天一点点暗下来,灯笼一盏盏点起来,暖黄的光在廊下摇曳,像是一串串悬着的眼睛。




法明从佛堂后头绕出来,沿着回廊往后走。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认得路,可那脚步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,左拐右弯,穿过一个月亮门,又经过一片芭蕉丛,停在一间亮着暖光的卧房门前。里头有哗啦哗啦的水声,还有女人哼小曲的声音——正是那藕色衫妇人的嗓音,软糯糯的,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。法明站在门外,深吸了一口气,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门。门没闩,无声地开了一条缝。他闪身进去,反手轻轻掩上,又上了闩。




屋里水汽氤氲,暖融融的,弥漫着澡豆和花瓣的清香。一座红木浴桶摆在屋子中央,桶里热气蒸腾,那妇人正背对着门坐在桶中,只露出雪白的肩颈和一段光洁的后背。水面上浮着几片干枯的花瓣,她一边舀水浇在自己肩头,一边懒洋洋地哼着调子。烛台上的三支红烛将满室照得暖黄暧昧,水汽在她肌肤上凝成细密的水珠,一颗一颗顺着肩胛骨往下滚,消失在桶沿之下。法明悄步走到屏风旁边,靠在那里看了半晌。那妇人浑然不觉,又舀了一捧水淋在胸前,水珠顺着那饱满的弧度滑下去,在烛光下闪着碎光,像是撒了一把细碎的珍珠。




法明一直等到她站起身。那妇人从浴桶中跨出来,水声哗啦一响,两条白生生的腿踏在浴桶外的木踏板上,湿漉漉的脚趾踩出两个水印。她拿起搭在屏风上的素布巾,背对着法明,慢条斯理地擦身子,从肩头擦到腰际,又弯下腰去擦腿。那弯腰的姿势使得两瓣臀高高翘起,圆润白腻,像是剥了壳的熟鸡蛋,中间那道粉红的缝儿在臀瓣间若隐若现,湿漉漉的还挂着水珠。她擦完后背又擦前胸,侧身时那对奶子便晃了晃,饱满挺翘,乳尖粉嫩,还带着沐浴后的潮红。法明静静地看着,那话儿早已硬得发疼,在僧袍下顶起一个帐蓬,可他不动。他要等,等到最好的时候再出手。




那妇人放下布巾,拿起一件藕荷色亵衣正要往身上套,法明开口了——声音不高不低,在安静的屋里却格外清晰:"姐姐,半年不见,你倒是越发丰腴了。"




那妇人手一抖,亵衣掉在地上,猛地转身。她看见了屏风边站着的那个年轻僧人——白净面皮,三角眼,嘴角挂着温和无害的笑,可那笑意底下透着一股叫她脊背发凉的贪婪。她一眼便认出来了,就是半年前那个被她用火炭烧了袖袍的和尚。她的脸"唰"地白了,退了两步,后背抵住了冰凉的墙面,双手本能地护在胸前,可那两只手根本遮不住什么,白腻腻的乳肉从指缝间溢出来。"你……你怎么进来的?出去!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!"她声音发颤,却又强撑着,那色厉内荏的样子反倒更添了几分趣味。




法明一步步走近,僧袍下摆在走动时轻轻拂过地面,像是夜里悄悄蔓延的雾气。他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,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在她锁骨上点了一下。那指尖带着凉意,在她温热的肌肤上留下一道微凉的轨迹,顺着锁骨滑到肩窝,又沿着乳房的上缘缓缓往下走。"你喊,"法明的声音又轻又柔,像是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,"你喊一声,看看是来人快,还是我快。况且,姐姐,你当真想让人看见你这副光景?赤条条地,跟我一个和尚站在一处,你觉得旁人是信你,还是信我?"




妇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那句"救命"在喉咙里滚了滚,终究没有喊出来。她的眼睛里蓄了泪,又气又怕,胸脯剧烈地起伏着,那对奶子在她自己手臂的挤压下变了形,乳尖蹭着手臂内侧,不自觉地硬了。法明看在眼里,嘴角那抹笑加深了一些。他忽然伸手,一把将她横抱起来。妇人"啊"地叫了一声,两条腿在空中乱蹬,却被他几步走到床前扔在了锦被上。那身子落在柔软的缎面上弹了一弹,藕荷色的亵衣还搭在屏风上,她浑身上下光溜溜的,像一条刚出水的白鱼。




法明站在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烛光从侧面照过来,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,那半边阴着的脸显得格外陌生,好像换了一个人。他不紧不慢地解开僧袍的衣带,一颗一颗地解,动作慢得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。灰色僧袍滑落在地,露出里头精瘦却匀称的身子——肩胛骨微微突出,胸膛平坦,腰腹收紧,两肋处隐约可见肋骨的轮廓,可再往下,那胯间的物事却昂然挺着,白净修长,龟头紫涨,茎身上盘着青筋,与这副清瘦的躯体形成一种奇异的对照。




那妇人看了一眼,便扭过头去,咬着嘴唇,两条腿不由自主地夹紧了。法明俯身,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枕上,另一只手沿着她的大腿外侧缓缓往上摸,从膝弯到腿根,指尖的力度若有若无,像羽毛扫过,激得她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他摸到腿根处,那儿已经温热潮湿,黑茸茸的阴毛沾着沐浴后未干的水汽,还有一丝他自己泌出的热液。法明的指尖在那丛软毛上轻轻拨弄了一下,便感觉到了底下那两片肉唇微微地张合,像是含苞的花在夜里悄悄打开了缝隙。他两根手指顺着那道肉缝滑进去,指尖刚一探入,便触到一层黏滑温热的汁液,那处早就湿透了。




妇人"嗯"了一声,腰肢不自觉地扭了一下,像是躲闪,又像是迎凑。法明的手指在里面搅动了一圈,两根指节都没入那温热紧致的所在,指腹碾过内壁的褶皱,又退出来,沾着满指的淫水举到她眼前,在烛光下亮晶晶的。"姐姐,"他笑道,"你嘴上说不要,这底下倒比你的嘴诚实。'"他俯下身,将那两根沾满淫水的手指送到她唇边,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唇。妇人偏头躲开,可他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,将她的脸转回来,那两根手指便顺势探入了她口中。一股咸腥的热液沾在她舌头上,她皱起眉想吐,法明却低声道:"咽下去。你当初给我的馒头我吃了,如今你吃我给你的,很公平。"




妇人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,可那两根手指在她口中搅动,压着她的舌根,她不得不咽了一口。法明抽出手指,笑道:"乖。"他将她的双腿分开,架到自己肩上,那被水汽和淫水浸得湿亮亮的牝户便完全敞了开来,两片粉红的肉唇微微翕动,顶端那粒肉核已经充血挺立。法明低头,伸出舌尖在那粒肉核上轻轻一舔。妇人"啊"了一声,腰肢猛地弓起,双手抓住身下的锦被。法明的舌尖绕着那粒肉核打转,时轻时重,时快时慢,像是一条蛇在戏弄一只初生的小雀。妇人被他舔得浑身乱颤,那牝户里的淫水一股一股往外涌,把锦被洇湿了一小片。她口中起初还咬着唇不肯出声,可那快感一波一波地涌上来,她终于忍不住"嗯嗯"地哼了起来,腰肢扭得越发厉害,两腿夹着法明的头,不知是想把他推开还是想把他夹住。




法明抬起头来,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黏液。他看着妇人那张因欲潮而涨红的脸、那双又羞又恼又含着水光的美目,那半年前的仇和这半年来的馋在这一刻合在了一处。他挺着那话儿对准那水光光的肉缝,龟头在那两片肉唇间碾磨了两圈,沾满了滑腻的淫水,然后腰胯一挺——"噗嗤"一声,整根没入。




妇人"啊——"地叫了出来,那声音又长又尖,被快感和痛感同时撕裂。法明那话儿虽不比妙智粗长,却硬得惊人,像一根烧红的铁棍,一捅进去便撑开了她所有的褶皱,直直地顶到了花心深处。她只觉得被填得满满当当,又涨又麻又酥,那滋味从下腹直蹿到天灵盖,她两只手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被,指节发白,口中呜呜咽咽地叫:"你……你这疯子……"法明不答话,伏在她身上便开始了抽送。




他的节奏不快,却极深。每一下都缓缓推入,直到卵袋贴上她臀瓣才停,再缓缓抽出,只留龟头在内,然后猛地一挺,再次整根没入。那从缓到急、从深到浅的节奏被她操控得恰到好处,每次都精准地碾过她最敏感的那一处,像是练了千百回一样。妇人被他这番慢拉快送的弄法折腾得不知所以,那牝户里的嫩肉一缩一缩地裹着他的话儿,淫水顺着两人交合处不断涌出,把锦被洇得湿了一大片。她口中从最初的呜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浪叫:"你……你这……啊……怎么……怎么会……"法明笑道:"怎么?姐姐是不是想说,怎么比你想的还舒服?"他一边说一边加快了速度,那"啪啪"的肉响在安静的卧房里格外清脆,伴着水声噗滋噗滋的,像是有人在搅拌一碗黏稠的蜜。




法明弄了百余下,将妇人翻过身来,让她跪趴在床上,从后头又入了进去。这一回他更快、更狠,一只手按着她的腰,一只手伸到前头握住她一只晃荡的奶子揉捏,两根指头夹着那硬挺的乳尖捻动。妇人被他前后夹攻,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,那牝户夹得越发紧了,法明觉着那层层叠叠的嫩肉绞着他的话儿,舒服得他头皮一阵阵发麻。他低头看着自己那白净的物事在妇人红肿的肉缝间进进出出,带出的淫水混着白沫顺着大腿淌下来,在锦被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花。他又加快了速度,手底下揉捏的力道也重了些,妇人"啊"地叫了一声,花心一缩,一股热液涌出来,浇在他的龟头上,她泄了。




法明却没有停。他拔出那话儿,将妇人拖到床边的妆台前,让她双手撑着台面,从后头又入了进去。这一回他顶得更深,那话儿像是要捅穿她的肚子,妇人的脚尖几乎离了地,整个人被他撞得往前一冲一冲的,妆台上的胭脂盒子、木梳、发簪,全被撞得东倒西歪,哗啦啦掉了一地。法明一边干一边看着铜镜里的景象:那妇人俯着身子,两只奶子垂下来晃荡,藕荷色的亵衣还搭在旁边的屏风上,她的脸在镜中潮红一片,嘴唇微张,眼神迷离,嘴角还挂着一丝涎水。法明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把她的脸转向铜镜,在她耳边道:"姐姐看看你自己,多好看。"妇人从镜中看见自己那副放浪的模样,又羞又恼,可那牝户却不争气地缩了缩,把法明夹得更紧。法明笑道:"你这一夹,倒像是在说还要。"




他把她抱回床上,让她仰面躺着,架起两条腿,从正面又入了进去。这一回他放慢了速度,却又换了个角度,每一下都顶着花心旁边的某一处软肉,妇人被他顶得浑身哆嗦,口中"啊……啊……"地叫个不停,像是被什么东西剐着了魂。她两条腿死死盘住法明的腰,脚趾蜷得紧紧的,指甲在他背上抓出几道红痕。法明吃痛,反而更兴奋了,抱着她的腰猛顶了数十下,每一下都撞得床板吱呀作响,那木床似是要散架一般。妇人被这一轮猛攻肏得连泄了两回,身子软得像一滩泥,可法明还不肯罢休。




他将她抱起来,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,面对面地坐着。那话儿还在她体内深埋着,妇人被他这一抱,重量往下一坠,那硬物便顶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处,她"啊"地叫了一声,身子往后仰,两只手撑着他的膝头。法明扶着她的腰,让她上下耸动,那话儿在她体内一进一出,每一次坐下去都撞着花心,每一次抬起来都刮过内壁的嫩肉。妇人骑在他身上,两只奶子随着动作在胸前乱颠乱跳,那藕荷色亵衣还搭在屏风上,此刻她浑身上下只剩一盏烛光和一身的汗。她起初还羞耻地偏着头不肯动,可法明捏着她的奶头捻了几下,她便撑不住了,自己腰肢一扭一扭地上下套弄起来,速度越来越快,头发散开披了满脸,口中"嗯嗯啊啊"的浪叫声带着哭腔:"你……你慢些……我……我不行了……"法明伸出拇指按在她那粒肉核上,随着她耸动的节奏轻轻揉压,妇人被他这一揉,猛地身子一僵,花心一阵剧烈收缩,热液潮涌而出,把两人胯间糊得黏糊糊的。她趴在他肩上喘了好一阵子,口中只剩呜呜的哼哼。




法明将她放平,让她侧身躺着,抬起她一条腿,又从侧面入了进去。这一回他弄得更久,变换了七八种姿势,把妇人翻来覆去肏了个遍。有时将她折成两截,让她自己抱着膝盖,那牝户朝天敞着,他跪在腿间猛冲直撞;有时让她趴在枕上,他自己盘腿坐在后面,由缓到急地送,慢的时候像是在品茶,快的时候像是在擂鼓;有时又让她背对着自己骑上来,他看着那两瓣肥臀在自己的胯间起落,浪水顺着茎身淌满了一腿。那妇人被他从浴桶边弄到床上,从床上弄到妆台,从妆台弄到窗边,最后又弄回床上,每一处都留下了水光和浊痕,满室弥漫着那股子浓烈的腥膻味儿。




法明到后来也喘了,可他眼中那股狠劲一点没减。他把妇人按在墙上,一只手扣着她的腰,那话儿从背后入着,抽送一下比一下重。妇人的脸贴在冰冷的墙壁上,口中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字句了,只"呜呜"地哼着,像是被彻底驯服的小兽。法明贴在她耳边低声道:"姐姐,你当初给我那块炭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这天?"他猛地加快了速度,那撞击声连成了一片噼里啪啦的脆响,妇人的身子被撞得在墙上一下一下地蹭,后背都蹭红了一片。她哑着嗓子求饶:"我……我错了……你饶了我……"




法明听了"饶了我"三个字,那心底的火和馋一下子全涌了上来,他低吼了一声,精关大开,一股滚烫的白浆直灌入她花心深处,烫得那妇人又是一阵哆嗦,两条腿软得站不住,顺着墙壁滑了下去,瘫坐在地上。法明拔出来时,那话儿还半硬着,茎身上沾满了白浊和淫水,混在一处,湿亮亮的,连着几根银丝还挂在龟头上。妇人仰面靠在墙根,两条腿大敞着,那红肿的牝户正往外淌着白花花的精液,顺着会阴流到地上,在地上洇开一小片。她浑身都是汗和淫水,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,胸脯上全是自己方才攥出的红印子和法明咬出来的牙印,两粒奶头被吮得红肿发亮。




法明蹲下身,伸手在她胸前抹了一把,把那些汗水和淫水混着擦了擦,又把手送到自己嘴边舔了一口。他看着瘫在地上的妇人,那张杏脸桃腮上泪痕和潮红混在一处,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,可那嘴角竟微微翘着,像是一抹还没散尽的笑意。法明笑了一声,站起身来穿好了僧袍,系好衣带,又恢复了那副白净斯文的模样。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她一眼,道:"姐姐,你当初给我的两个馒头,我如今还了你了。你给我的那块炭——"他指了指自己的胳膊上那块浅粉色疤痕,"我也还了你了。方才烫着你了没?你若觉得还没烫够,我下次再来。"他推门出去,消失在夜色里。




那妇人瘫在地上,听着外头脚步声渐渐远去,挣扎着爬到床上,扯了被子裹住自己。那锦被上满是自己和法明的痕迹,湿的、干的、黏的混在一处,她裹着那床被,不知是冷是热,浑身止不住地发抖。可那牝户里还一阵阵抽搐着,像是那根硬物的余威还在。她闭着眼,眼泪又淌下来,可嘴角那抹笑却不知不觉又浮了上来。她自己也分不清,那究竟是苦是甜,是怕还是盼。




此后那妇人便病了一场,足足躺了七八日才下床。孙家请了大夫来看,只说受了风寒,开了几剂发散的药。可她心里清楚,那哪是什么风寒?那是夜里撞了不干净的东西。从那以后她夜里再不敢一个人睡,把贴身丫鬟叫来陪夜,又让人在卧房门口挂了桃木剑,贴了黄符。可她每夜闭上眼,便看见那个白净面皮的和尚站在屏风边,僧袍半解,胯间那话儿昂然挺着,嘴角挂着一丝笑。她在梦里又被他按在墙上、按在妆台边、按在床上,醒过来时亵裤总是湿漉漉的。她想恨他,可那恨里又缠着一丝说不清的滋味,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。




又过了几个月,那妇人偶然听说镇国寺西房出了事,和尚死的死、散的散,那个叫法明的僧人早已不在人间了。她听了这个消息,愣了好一阵子。那天夜里她一个人坐在窗前,看着外头的月亮,手里攥着那件藕荷色的亵衣——法明那夜来的时候,她正在穿的那一件。她对着月亮坐了许久,终于苦笑了一声,把那件亵衣叠好,收进了箱底。




从此她再也不穿藕色的衣裳了,看见穿僧袍的人便远远绕开,可每当夜深人静,她偶尔还会想起那个暴雨一样的夜晚,想起那硬物在体内的冲撞、那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的抽送、那又狠又准的技巧、还有他最后那个笑。她不知道那究竟是恨,是怕,还是别的什么。或许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。




这便是那法明在人间做的最后一桩事。他报了半年前的炭烧之仇,也偿了自己那一夜的快活,两下里清了账,便再没有在阳间出现过。至于那妇人余生的梦里,是惊惧更多还是回味更多,那只有她自己和那个月亮知道了。




正是:




一报还归一报来,烧衣之债今宵裁。

莫道阴魂无本事,穿墙入户也徘徊。

猛如雷雨柔如水,巧似织梭狠似骸。

从此人间无此夜,空留枕上湿痕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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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MT+8, 2026-9-15 19:3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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