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

第三章 雪崩 3
　　让青木送回到公寓，已经是东方的天际开始显露红光的时刻。
　　庆子一下车，青木说“好好睡”，就回去了。
　　投在信箱里的快件，庆子看都没看寄件人的姓名，便塞进手提包的侧袋内，上了电梯。
　　接着一下子就感到全身困乏无力，不由得一屁股坐到了电梯的正中央。霎那间硬是忍住了似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，突然觉得自己好可怜。我是在干吗呢？将最宝贝的优推出了门外，却在帮助犯罪。为优着想，过更平凡的生活也一定是最好的，可我……上到五楼，电梯门打开的同时庆子站起身来，确认自己已恢复了新闻记者的面目。
　　她伸了伸腰走到自家门前。两年前带着优离开家的时候，发誓说绝对不在外面显示出软弱。她相信自己能一直坚守到底。
　　边往门锁孔里插入钥匙，边看收件人姓名，感伤的情绪就都赶跑了。右下方那特点鲜明的字，跟眷恋与厌烦之情都对不上号，而是有一种仿佛被小刀顶着的紧张感。回想西崎的时候总是这样。那男人就连分开后都在扰乱自己的精神。
　　庆子走进屋内，将信封搁在桌上便歪倒在沙发上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最近时时出现无能为力的感觉，似乎所有的事情自己都处理不了。抚养优，一个人过日子，这些事情都让自己不堪重负，要是有谁守护该会多么轻松啊。
　　保持着那样的姿势，闭上眼睛好一阵子。必须坚强起来。要摆脱这种状态，就得洗个热水澡，喝杯可口的红茶，吃点借用优的话说是那种嘴里会长虫牙的甜甜的点心。胖了也没关系。为了从这种郁闷的心境中摆脱出来，喜欢变得像猪一样。庆子竭尽全力站了起来。
　　给浴盆注满热水的时候，将水壶搁到了炉子上。很遗憾，冰箱里没有点心，拿起色拉的包装袋盯着看了一会儿，就原封不动地装在塑料袋内，扔进了垃圾筒。
　　边吃着优吃剩的冰淇淋，坐到了桌旁，庆子注视着眼前信封上那特点鲜明的字。
　　只瞬间踌躇了一下，她便猛然拆开了信封。
　　里面装着三幅四开的黑白照片。两幅是拍山峰的，一幅是枪芽岳，另一幅是蝶蛾岳。以这两座山的位置来看，大概是在常念岳附近拍的。最后一幅整个画面都被暗灰色所覆盖，是天空。三幅照片都在拍摄夜空。没有装入信笺。
　　不明白西崎想说什么，庆子盯着这些照片看了好一会儿。他并不是会为伤感所动的男人。照片是以快递寄来的，三百日元的邮票就贴了五枚，是多贴邮票投寄的。邮戳是十二月二日，昨天，是他打来最后一通电话的日子。他是在进山途中，顺路到邮局寄的吗，还是直接投入了邮筒呢？庆子不得要领地乱想了一气。
　　给青木的手机打了电话。已经回到家了吧，第三次响起呼叫音青木才接。
　　“马上到我这里来吧。”
　　“再一分钟就到家了。”传出青木的回答。
　　“有东西想请你看一下呀。”
　　“都看见我家的门灯了，我希望心灵获得平静。家里有能治愈我心灵的音乐，有暖和的被窝在等着我。”
　　庆子沉默了。
　　“很急吗？”似乎是微微叹了口气之后，青木那不太情愿的声音问道。
　　“最好尽量快点。”
　　持续沉默了数秒钟后，他才说了句“二十五分钟到”，同时挂断了电话。
　　二十三分钟之后音乐门铃响了，青木一脸不高兴地走了进来。
　　“外行人拍的吗。在有一定月光的夜晚，不能这么减少快门速度来拍，是六十分之一还是一百二十分之一的吧。只是胶卷用对了，用了高感光度的，是ASA3200的吗。灵敏度增加了两倍，不，是三倍吧。这些照片的话，那焦距相当精准。嗯，最近有全自动的，所以就算是猴子去按快门也能拍成这样啊。”青木盯着照片看了很长时间后说道，几分钟前不高兴的表情不见了，恢复了专业人士的神情。
　　“拍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吗？”庆子问。
　　“如果是对准目标拍的，那就是这个影子吧。是飞鸟还是飞机，不好判断。难道是不明飞行物吗？”
　　青木指着照片正中央的黑点，不管哪张照片都拍到同样的物像。
　　“不知道是什么吗？”
　　“只能放大来，拿给各种专家看看了。鸟类学家可以根据嘴的那一点点形状判断出种类，航空器专家根据喷气发动机喷出气体所引起的空气的波动，就连机种都能够判断出来。有底片的话就很容易做到。”
　　“能帮我做吗？”
　　“今晚不行。我昨天晚上也通宵，今天刚要睡觉就被叫起来去了新宿、池袋。干了相当于工资的三倍分量的工作。”
　　“你，希望成为新闻摄影家吧？”
　　“这些蹩脚的照片拍是拍了，可是就算现出这个那个原形，也不可能成为新闻摄影家。不过话说回来，这些照片是谁拍的？”
　　“熟人送来的。弄清楚了就告诉我吧。”庆子含糊其辞地说道。
　　青木说“暂且先收起来回去了”，就将照片塞进自己的皮包。疲惫的神态重现了。“这也正常。”庆子想道。这三天来东奔西跑，而且还是近乎犯罪的工作。
　　青木一回去，庆子便突然开始牵挂起西崎来。此时此刻，他已经在山上了。
　　“没有飞机坠落吗？火球……”第二句话很奇怪地卡住了。
　　摁下录音电话的重播键。“今天要进山”，西崎那唐突生硬而低沉的声音在心里回荡着。山就一定是北阿尔卑斯了。已经遗忘了好长时间的冬日雪山风光，浮现在了庆子的脑海里。
　　窗外展现的是东京的夜景。
　　北阿尔卑斯则是风雪交加，山岭被大雪完全覆盖了。此刻那个男人，正处身于那暴风雪当中。庆子的胸膛里，为何涌上来一股热流。
　　夜晚的窗玻璃上映出的脸庞，挂满了无尽的泪花。